打开门,外面是两个安装窗帘的工人。
“这是林先生家吗?”
看到开门的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门外的工人也愣了一下,生怕走错房间。
“是林先生家,你们进来吧。”说着何凡闪过身让出了地方。
这种高端品牌的家居安装是不用监工的,远高于市场价格的东西是奢侈品,他们的服务早都包含到了远超价值的价格中。要说何凡存在的意义,就是刚刚给他们开一下门,仅此而已。
两个工人在不同的房间里同事开工,没用多久的时间,全屋的窗帘就都安装完毕了。
工人离开后,何凡端详着这满屋的窗帘,大体上都是灰色的,只是根据房间的不同面料、花纹有着细微的差别,但是挂上之后那笔直的垂顺感,和不同角度下微微转变的光泽感,都让人觉得高级。
何凡自己站在房间的中央有些尴尬,他不习惯于工作时间如此无事可做,本能的拿起清洁工具,将刚刚安装过后的地面清理起来,他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总是想干点什么,好疏解内心的忐忑。
还没到午饭时间,房门就响了,何凡回身看见林柏走了进来。
“走啊,换身衣服,去吃午饭。”
林柏没有进屋的意思,甚至都没抬眼看刚装上的窗帘。
“我回食堂吃吧。”
“别忘了昨天是怎么说的了。”
林柏的语气里一贯是不容拒绝的。
“我,我早晨就是穿这身衣服来的。”
何凡心里抗拒着新买的那些衣服,甚至连自己的旧衣服都不穿了,直接穿着保安服走出的家门。
“好,那直接走。”
林柏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就走向电梯间。何凡只能跟了过来。
坐在车里,两个人一路无话。
林柏直接把车开到了昨天的奢侈品商场,还是那家店,连店员都是一样的。
“把门口的衣服,还有模特上面的鞋给他找一套换上。”
何凡在心里认输了,知道自己小小的挣扎是没有意义的,林柏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只有听话这一个选择,主动权在林柏手中,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依旧没变。
他换上了衣服走出试衣间,林柏也没看他,直接大步走向停车场,他在后面跟着。
“林大少的品味可真有意思,这次怎么是个保安呢。”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两个店员忍不住八卦。
“有钱人的想法咱们是理解不了,你说之前带来的那些,看着还像是那么回事,这回这口味可是真奇特。”
林柏是店里的常客,他身边的床伴如流水,谁心里都明白,这些床伴谈不上长久,三五个月都算是长情了,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那些男孩们明里暗里的要东西要钱,个个都是嘴甜会说话的,到了店里就想把林柏哄开心,尽量多的在他身上捞一笔。
这次这个小呆瓜,直愣愣的像个木头。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山珍海味吃腻了,要吃点山野菜返璞归真一下。”
奢侈品店里的八卦特别多,但是这个类型的还是头一遭。两个店员挤眉弄眼的小声聊了半天。
两个人安静的坐在了餐厅里,何凡想着还像昨天一样,沉默着吃饭,把任务完成就好。
“何凡,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忘不了你。”
何凡没有想到,林柏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他在说这句的时候没有叫他小豆芽的调侃,也没有命令他做这做那的压迫感,他叫着他的名字,轻轻的声音里带着真诚。
听到这话,何凡手一顿,他尽力的克制,可是心里的情绪却迅速的翻滚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面对强硬的时候可以拼尽全力去抵抗,可是面对真诚和温柔,内心哪怕建起最坚强的堡垒,也会被瞬间击溃。
何凡用牙齿咬着下唇,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怨、这么多年他也想问一个为什么,这些情绪让他眼圈泛红。
过了许久,他抬起噙满泪水,却努力克制着不让它流下来的眼睛,看着对面的林柏,两个人再见面这么久,他第一次用少年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为什么?”何凡虽然极力控制,可是只能发出一个气音,问出了他在十几年前就想问的三个字。
说这三个字好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的脸在那一刻都变形了。
“那时候我不懂男的可以喜欢男的,所以我怂了。”
何凡没想到林柏会真么直接的说出来,他甚至没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林柏给了他一个答案,他内心的城墙坍塌了。
游戏情场的林柏也想过说一些狡猾的理由,可是看见眼前那双眼睛,他只想这么说,这一刻,林柏是真实的。
听完林柏的话,何凡轻轻的点点头,低头的时候眼泪再也噙不住了,滴答一下掉进眼前的汤碗里,他拿着勺子喝完了那碗汤。
这一餐,林柏不再像之前一样没话找话。
车停到了何凡家的巷口,林柏没有下车,只是在何凡推开车门时,对着何凡说了一句,“我只是想对你好。”
何凡听到了这句话,但是他没回头。
他拿钥匙开门的手都是抖的,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锁眼,进了家门,他靠着门再也没了力气,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哭这些年终于等到了答案,他哭这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他哭命运对他的捉弄。
他以为他麻木了,只想日复一日的生活,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眼里滚出的热泪融化了心头的坚冰。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人性的恶,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可是在这一刻,他抑制不住心头涌动的情感,他太孤独了。
林柏对于何凡,一直都像一个在风浪里漂泊的人,能抓到的浮木。
林柏说的话是真诚的,他急不可耐的想得到何凡也是真诚的,何凡就像他璀璨生命中一块缺失的拼图,他必须把这块拼图添上。
不论这话有多真诚,但是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林柏是没有变的,商业上的成功让他这方面更甚。
看到何凡微微颤抖的肩膀拼命忍住的泪水,他就知道他成功了,那一刻的何凡,就像一个无辜受伤的小鹿,楚楚动人,撩拨着林柏的心,他只想把对面的人占为己有,但是已经长大的他,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鲁莽的表达,他知道欲擒故纵的力量。
早晨何凡勉强的睁开眼睛,哭过的眼睛肿的像个核桃,痛快的哭过一场,他感到久违的畅快。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早,就在冰箱里拿出一个,用旧矿泉水瓶冻的冰瓶,隔着毛巾躺在床上用冰瓶敷着眼睛。
今天还是要去林柏家的,但是心里却没了那么大的抗拒,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林柏相处,不过怎么都好过最初见面时,心里那种巨大的紧张。
出门之间他换上了,昨天林柏给他买的新衣服,他拗不过他,即便穿着自己的衣服,结果还是一样,所以还不如不做这种无畏的抵抗。
幸好林柏的品味不错,从来不买那种带着大大品牌标志的衣服,何凡穿起这些衣服只是更合身,并没有什么违和感,而且这种高档的衣服,不是行家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是面料剪裁的不同。
刚走进小区的大门,就看见远处刚下夜班的王队长迎面走来,何凡是想躲的,可是空荡荡的园区里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王队长开始还真没看出来是何凡,只当是小区里哪个不熟悉的业主,他这个糙人看不懂衣服穿搭,但是远处走过来的人的穿着,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是和他们这个阶层不一样的。
本来他都挂着标准的笑容,准备和业主打招呼了,结果走进一看竟是何凡。
“哎呦,我的凡妹儿,今天又漂亮了。”
何凡让他眼前一亮,他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想上前揩一把油。
何凡就知道他会这样,巧妙的提前躲开了,饶是这样,还是闻到了王队长下了夜班没刷牙的口臭。
“几天不见,哥都想你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挑逗哪个姑娘呢,那语气里止不住的猥琐。
“我得去业主家。”
何凡一边说着一边脚步都没停,只想把他甩掉。
“给那人家干活怎么样,没欺负你吧。”
王队长背地里提起业主没什么尊重,总是先入为主的用恶意揣测。
“挺、挺好的。”
王队长就像个难缠的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还得帮那家干几天活啊?”
他私心里希望凡妹早点回来,竟然觉得业主坏了他的好事。
“我也不知道,王哥,我来不及了,先走了。”
说着何凡近乎小跑似的往前走。
看着走了的凡妹,王队长心里很不痛快,就像到嘴边的小兔子跑了一样。
“M的,这是巴结着要攀高枝去吧。”
他小声的骂了一句,觉得全世界人,都跟他内心阴暗的想法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