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接到不省心的关门大弟子的通讯时,还在授课,他掐断通讯,面色不变,继续上课,余光瞥见乔自秋随即而来的消息。
【老师,十万火急!救命啊!】
院长青筋直跳,感觉自己的寿命又被这崽子气短了一截。
他匆匆给课程做了结尾,夹着电脑快步赶回办公楼。
乔自秋已经带着当事人暹星,原告尤安,和其余吃瓜群众——罗布和方老板,等在了办公室。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了一杯热水,乔自秋亲自接的。
尤安坐在正中央,双腿交叠,背倚沙发,对乔自秋喋喋不休的阐述充耳不闻,偶尔回应一个眼神,乔自秋就能冻在原地好几秒钟。
暹星忍不住凑近点罗布的方老板,“尤安好吓人哦。”
方老板认可的点头,气场非常人啊。
院长推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情形。
正中间的男人一身军服,面容俊美,金发在室内晃得人眼疼,明亮的金眸沉静肃穆,又暗藏几分不满。
他一眼捕捉到这次的主人公,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除了坐在暹星身边的矮小男人不认识,其他倒是熟人。
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院长扯出抹和善的笑,“暹星啊,来实验室参与实验了?体检结果出来以后,我们都很惊喜啊。”
暹星刚想答话,又想起尤安的嘱咐,先和尤安对视一眼,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乔自秋对上自家导师的眼神,赶紧起身介绍人。
尤安起身,“您好,我是尤安,暹星的监护人。”
院长和尤安双手交握,“想必之前乔自秋和你们介绍过了,我是他的导师,您好。”
尤安开门见山,“先前我在前线,并不清楚你们和暹星签订合同的事情,如不介意,可否把合同拿出来给我看一眼?”
院长点头,吩咐乔自秋去做。
尤安拿到手合同,粗略扫了全篇,毫不留情地点出几处漏洞。
乔自秋额间冒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不得不承认,尤安说的有道理。
他看向自家导师。
院长看出来了,这人比罗布难缠。
他逐字阅读,对自己这方有问题的地方承认,尤安的目的却不在此,他直击痛点,“合同里关于不让暹星身体受损害的条款如何执行?你们有什么保障措施?”
院长沉思片刻,“院内有完善的医疗设备,当然,在所有实验开始之前,我们都会征求暹星的意见。”
尤安指尖轻敲桌面,扫视一圈,目光停在罗布身上,“罗布,你记一下,之后一起添加进合同的修改条款中。”
罗布上前记录,在关乎暹星的问题上,他们一致对外。
“另外,”尤安脸上挂上疏离淡漠的笑,“您说的这些并不能实质上保证暹星的安全,我并不认可。”
乔自秋插话,“所有的仪器都是经过测试的,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所以,你们只能保证身体不受伤,心理伤害不在你们的保证范围内?”
乔自秋被反问问得哑口无言,不得不回头寻找导师的帮助。
院长接话,“我们的疏忽。”
他提了几个方案,尤安冷静地听着,不紧不慢地思考,没有急于给出回复。
乔自秋等待得紧张不已,实在怕到眼前的鸭子飞了,这可是他的论文啊。
尤安才松口,“可以,都加上。”
罗布如实记录。
“基因检测需要做几次?”
专业问题,乔自秋回答,“两到三次。”
“什么方式?”
“抽血。”
“其他方式为什么不用?”尤安漫不经心地报了一连串名词,好些乔自秋竟然也没有听说过,他一时间有些懵,院长眼眸沉沉,“没想到你对我们的专业领域也有所了解。”
“谈不上。”
只是批复最高科学院的资金支持时,作为王储,尤安得理解他们在研究什么,每一份项目报告他都仔细看过,这些世界上最新的技术,他当然知晓。
然而,这些在奥赛星上都无法施行。
到了院长这个层面上,也不是所有的技术都听说过,即便有所了解,也只限于了解的范畴。
然而,院长的目光在尤安伸手停留,这样的名不见经传的非本学科内研究人员的人却能一口报出这么些前沿技术。
实在令人惊奇。
他到底是谁?
尤安好似没察觉到院长的打量一般,老神在在端坐在沙发上,神态不似面容如此年轻的青年应当拥有的从容。
眼见挖不出信息,院长实话实说,“这些技术我们实验室无法实现。”
尤安并不意外。
“除了这个以外,麻烦你们把其他使用到的技术一一列明。”
乔自秋从没听过这样嚣张的要求。
要知道,在奥赛星上谁不是捧着研究院,第一次见他导师被堵得哑口无言。
乔自秋一边干活,一边暗自佩服。
尤安,真猛啊。
日暮降临,黄昏撒入屋内,暹星站在尤安身边,看尤安握笔写下名字。
他的字非常漂亮,笔锋刚劲有力,好似能突破纸张跃出纸面。
暹星默读起来。
阿兰德·尤安。
暹星捧着是原先两倍厚的合同出门前,院长挽留,“晚上一起吃个饭?”
尤安客客气气,丝毫看不出二人方才还为某一个字符争辩不休,“不了,我今天刚回来,行李还暂存在方老板的店里,得赶紧去取回来。下次有机会,再约。”
院长摆手,“行,那不留你们了。”
“咔哒”一声办公室门锁扣上,“砰”一声一本书砸向坐在沙发上的乔自秋。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什么事?!”
乔自秋为自己叫苦,“我...哪知道暹星的监护人这么厉害啊。”
“这和人家有什么关系?”院长气的不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实验体参与实验一定不能有外人在场?”
乔自秋回忆了一下,似乎...真的有。
他讪笑一声,“他们...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适合的...”
“高兴就能把实验规则忘了?我看你这书真是白读了!给我回去抄两遍书,下周末之前给我。”
乔自秋崩溃,两本书??这得夺少??
他差点给老师跪下,“不行啊,老师,我还有一门课没考完呢。”
院长不为所动,他算是知道了,不能惯着自己这学生了。
同样差不多的年纪,尤安气场摄人,谈判桌上毫不怯场,暹星亲切可人、听说战斗力很强,罗布的天赋更是远在乔自秋之上。
院长就差没拉着乔自秋大吼,你被别人比下去了!
乔自秋不知自家导师良苦用心,呆坐在地上,这...哪里抄的完啊!
从店里取了尤安的行李,方老板开车送人,扭头问,“去哪里?”
暹星记挂着肖父肖母,报了肖家地址。
肖家不大,除了肖家父母,现在还住着王小妹、暹星和罗布,再加一个尤安,暹星担心睡不下,“晚上和我睡一个房间?”
尤安矜持点头,“可以。”
暹星肉眼可见地高兴,想了想,“其实我现在和阿布租的房子也只有两个房间,那等回去后,你也和我住吧。”
他的脑袋里就没有分开住这个选项。
前排的罗布听了一耳朵,“没事,可以找人在客厅隔出一个房间,明天我去联系,等我们住回去肯定能建好。”
“有必要浪费这个钱?”
尤安反问。
“呵呵,”罗布冷笑一声,“我不嫌浪费。”
夕阳还没冒出脑袋,几人已经到家,肖父肖母正呆在王小妹的小房间里给他辅导功课,听见声音诧异地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肖母刚走到客厅就看见了尤安,她一愣,“尤安?你怎么回来了?!”
语气又惊又喜。
肖启可是和尤安一起出去的,现在尤安回来了,是不是代表...?
肖母期盼的目光顺着尤安身后看过去。
尤安打了招呼,带回肖启的话,“肖启还没回来,他托我转告,他现在很好,很快能回来,你们不要担心。”
肖母收回目光,难掩失落,强撑着说没事,“这小孩...走就走了,多少天也来不了一个信。”
“队里会收通讯器,这个确实没办法。”
尤安帮忙解释道。
虽然没见着自家儿子,但家里又来了个人,添了几分热闹,肖父擦擦手,“那你们先坐,我俩做饭去。”
罗布拦了想去厨房的两人,“我来吧。”
王小妹从房门口探头探脑,暹星笑嘻嘻地朝她勾勾手,逗她玩。
王小妹冲出来撞进暹星怀里。
“作业写完了吗?让阿姨盯着你写作业去。”
王小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今天的暹星好坏。
嘿嘿嘿。
看着王小妹被闲下来的肖父逮回去,暹星眉眼弯弯地偷笑,被尤安抓个正着。
尤安问他,“你认字认得怎么样了?”
暹星:......
报应竟然来的这么快?!
顶着尤安似笑非笑的目光,暹星只能硬着头皮带他进自己的房间,誊抄的笔记大咧咧地摆在桌上,被尤安一眼看见。
尤安修长白净的手指抓着暹星的狗爬字体,一行行扫过去。
他伸手,“笔。”
尤安的气场突然变得十分强大,好像手里的不是初识字的人的练习册而是关乎国家民生大事的文件。
暹星乖乖递过笔。
尤安接过,“唰唰唰”圈出数十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尤安放下本子,“自己看一看哪里错了。”
暹星满头问号,怎么尤安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抽查自己的作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