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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淮被逮个正着,只好定在原地:“姐。”
许泠,许淮的堂姐,大许淮五岁,一毕业就进公司工作,在基层摸爬滚打,因为一桩商业并购案崭露头角,然后带领团队在商场中势如破竹,顺理成章接管了公司。
许泠能力过人,商业手段也很强硬,这种作风自然辐射到家里。
许泠跟身边的人员打了声招呼,等他们都散光了,才对许淮道:“聊聊?”
许淮自无不可,只是道:“我跟周鸣说一声。”
他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再不报个平安,怕是周鸣要担心。
许泠扬了扬眉,等许淮发完微信,才似笑非笑地问:“同谋?”
许淮:“……”
好在许泠也没有要一起算账的意思。
这家私房菜声名遐迩,刚好是周末,包房都占满了,楼下的大堂人来人往,不适合说话。
两个人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去了楼梯间。
许泠问:“回来多久了?”
“两个多月。”
“一直在南市?”
“嗯。”许淮坦诚道,“周鸣新开机的剧组缺编剧,我来应个急。”
许泠没什么意外地点点头,又问:“婶婶说,你这次回来没跟他们商量。”
很平铺直叙的语气,算不上兴师问罪。
“是。”许淮承认得很痛快。
“因为你那个前男友?”
“……”
许泠笑了:“很意外吗?虽然我们公司没有娱乐圈的业务,但毕竟是周鸣的第一个项目,婶婶还是拜托我多关照一二。”
业务不同频,插手谈不上,但前期调查了解一下基础的业务配置,许泠还是能做到的。
褚旸正炙手可热的时候进了这个组,讨论度很高,许泠想忽视都做不到。
许淮垂眸:“我妈他们——”
“我没说。”许泠一眼看出他想问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许淮还是没能松下这口气。
下一秒,许泠道:“但你知道,就算我不说,也瞒不住叔叔婶婶。回国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先斩后奏,他们肯定会去调查原因。”
“我没想隐瞒。”
许泠犀利指出:“但你的行为事实上带来了隐瞒的客观效果。”
许淮沉默了下:“……姐,我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我舍不得错过。”
许泠冷静道:“这和跟叔叔婶婶商量后再回国并不矛盾。”
“真的不矛盾吗?”许淮抬眼看她,扯了扯唇角,“我如果提前表露出哪怕一点儿要立刻回国的意愿,他们或许会在我软磨硬泡之后同意,但这段漫长的过程里,我根本不可能走进机场。我是有时间说服他们,但停工那么大的损失,剧组耗得起吗?”
许泠心里算了笔账,知道许淮说的有道理,没出声反驳。
“他刚好进了周鸣的组,周鸣又恰好跟原来的编剧团队有分歧,再碰上我毕业……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次机会。
“他成了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又换了联系方式,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我真的不知道要努力多久才能跟他接触上。”
许淮艰涩道:“三年可能很短,但对我来说,真的太长了。”
许泠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这个堂弟,虽然身体不好,但自小独立,性格很是要强。从来都是一副温和模样示人,鲜少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她对堂弟和前男友之间的事了解得不多,那个时候她刚进入公司,千头万绪,动辄加班。只是在后来,才从长辈口中得知,堂弟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他们家里人也算开明,纠结过一阵也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叔叔婶婶却对此颇有微词。
后来堂弟出了国,两个人自然而然就断了。
她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转头吃了回头草。
许泠神情放松下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气。
许淮轻声问:“你要当他们的说客吗?”
“你能解决好这件事吗?”许泠不答反问。
许淮点头:“我正准备过几天跟他们聊一聊。”
“这就是了。”许泠一摊手,“你是成年人了,有自己处理事情的节奏和原则,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横加干涉?”
见许淮似乎松了口气,许泠忍不住笑起来:“行了,别绷着了,弄得我好像是故意来找麻烦似的。咱们那么久没见,明明我是来关心弟弟的。”
许淮放松笑起来。
两个人没聊多长时间。
许泠的同事还在等,她要赶回去继续复盘今天出差的会议情况,确认许淮一切安好,就摆着手要离开。
临走前,许泠犹豫了下,还是决定道:“小淮,不管你在哪里发展,家里都是支持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在美国的事情毕竟还没有彻底了结。最后的关头,不要让自己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希望你能仔细考虑,无论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都不要拿自己开玩笑。”
许淮垂下眼,沉默半晌:“……我知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
许淮回去的时候,包房里已经推杯换盏过一轮。
知道他不喝酒,众人都没有闹他,嚷嚷两嗓子,问他怎么出去了那么久就轻轻放过了他。
许淮回到座位上,刚坐稳,周鸣立刻放下酒杯,身子歪过来,小声问:“泠姐说什么了?她没发脾气吧?我回京市的话要不要躲一阵子?”
“随便聊了聊。”许淮见他心有余悸,又安慰道,“放心,没生气,不用躲。”
周鸣长长舒了口气。
酒过三巡,到了散场的时间。
把人一一送走之后,周鸣摊在椅子上哀嚎:“啊。”
许淮没吃好,这会儿正拿着筷子慢慢进食,随口回了句:“怎么了?”
“饭局社交好累。”周鸣“啪”地一声,抬手捂住脸。
许淮:“……”
替他疼得慌。
抱怨了一阵,周鸣重新打起精神:“褚旸找你干什么啊?费老劲飞回来也不说来吃个饭——”
许淮正好在喝汤,听见这话冷不丁呛了下,瞬间咳得昏天黑地。
“好端端的怎么呛着了。”周鸣忙不迭帮他拍背,“没事儿——”
不等他问出声,许淮立刻抓着他的手,克制住喉间的痒意,断断续续地跟他确认:“……褚旸回来了?”
“回来了啊。”周鸣不明所以地问,“你没见着?”
“什么时候?”
“就你跟我发信息说泠姐来了那会儿啊。”
“他去找我了?”
周鸣磕巴着回:“应、应该吧——”
“去就是去了,什么叫应该?”许淮一急。
自从两个人长大后,周鸣就再也没见过许淮这种急切的模样。
他一时有点懵,本能地回:“他问我你在不在我旁边,我说不在。他又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跟泠姐应该找了个地方说话,然后他说了个好,就没下文了。他也没上来,我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你……”
周鸣没想到许淮是这个反应,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莫名有种好像办砸了事的心虚,以至于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许淮已经没空去关注说什么了。
褚旸肯定是回来过了,难怪今天特意问他他们在那个地方吃饭。既然不告而别,肯定是找到他,也听到他跟堂姐的话了。
只是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如果是从头听到尾,虽然有些东西他没那么想让褚旸知道,但也无所谓。
怕就怕,褚旸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回美国。
这是他跟褚旸之间根本不敢碰的雷|区。
就算这段时间他把人哄得再好、褚旸再看上去已经释怀了,但也不代表,三年前的那场不告而别就那么容易被轻轻揭过。
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自然都无所谓。
但偏偏让褚旸听到了那句“他会认真考虑回去”。
还是在没有任何预兆、也没跟褚旸提过的前提下。
这跟旧事重演有什么两样?
许淮越想越急,握着手机的手都紧绷到微微颤抖。
“怎么了淮,你别吓我。”周鸣满头雾水,想碰他又不敢碰。
许淮拨着褚旸的电话,边语速飞快:“找言川,问他们现在在哪儿,快!”
“好好好。”周鸣连声应下,飞快找到言川的联系方式拨过去。
褚旸的电话无法接通,微信也联系不上。
许淮听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语音播报,很是无措。
言川的手机倒是一直能打通,但始终没人接。
周鸣在许淮的视线威胁下,只好一遍一遍地拨。
第四遍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周鸣点开扬声器。
言川的声音传出来,听语气似乎有点小心翼翼:“周导,时候不早了,您有事的话,要不明天——”
“褚旸在哪儿。”
听到许淮的声音,言川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他打着哈哈道:“许老师啊,您跟周导在一块儿——”
许淮打断:“他在哪儿。”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阵。
“许老师,旸哥的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接您的电话——”
“在哪儿。”
言川默然片刻,期期艾艾地说:“……机场。”又忙道,“旸哥说不——”
许淮当机立断地挂了电话。
周鸣见势不对,立刻起身:“你干什么去?”
许淮头也不回:“去找褚旸。”